南比克瓦拉人的家庭生活
分类: 随口一说 | 标签: 列维·施特劳斯, 南比克瓦拉, 忧郁的热带 | 日期:2010-02-19
天翼按:《忧郁的热带》的第二十七章《家庭生活》末尾,列维-施特劳斯并列了两位人类学家对南比克瓦拉族人的记忆。前一种(奥伯格记叙)是非常客观的描述,后一种(列维-施特劳斯记叙)是充满柔情的表达。
1949年一位人类学家奥伯格(K.Oberg)描述他看到的南比克瓦拉族人:
我在马托格罗索所见到的所有印第安人里面,以这一群南比克瓦拉人最为凄惨。8个男人里面,一个有梅毒,另外有一个身体受某种感染,有一个脚受伤,有一个是又聋又哑。妇女小孩看起来倒还健康。他们不睡吊床,睡地上因此身上老是满身脏土。夜晚寒冷的时候,他们把火熄灭,睡在犹温的灰烬之中……只有在传教士给他们衣服的时候才穿衣服,传教士要求他们穿。他们讨厌洗澡,因此身上不止盖着灰尘和灰烬,盖在皮肤和头发上,而且还盖腐烂的肉片和鱼片,再加上汗臭,使人一接近他们便很不舒服。他们看起来也有不少寄生虫,肚子鼓胀,不停地放屁。他们里面好几个人挤进我们工作用的小房间时,我们得停止工作几次,使房间透些空气……
南比克瓦拉人……脾气大,不礼貌,甚至粗鄙。好几次我去他们的营帐访问朱利欧时,他躺在火堆附近,看见我来了便翻个身,背对着我说他不想讲话。传教士们告诉我,南比克瓦拉人会一而再地要求把某样东西送给他,如果不答应,他会自己动手取走。为了避免印第安人闯进去,传教士们有时会把纱门关起来,但如果南比克瓦拉人真正想闯进去的话,会把纱门扯一个洞,然后走进去……
不用和南比克瓦拉人相处多久,就可发现这种藏在底下的恨意、不信和绝望,其结果使观察者产生一种沮丧的感觉,带着一些怜悯之情。
我(列维-施特劳斯)要把以上令人难过的描述忘掉(奥伯格的描述),在记忆中只保留住有天晚上,我在随身携带的小火炬之火光写进我笔记里面的这项经验:
在黑暗的草原里面,营火熊熊闪光。考进营火的温暖,这是越来越凉的夜里唯一的取暖方法;在棕榈叶与失主形成的不牢靠的遮蔽物后面,这些遮蔽物都是在风雨可能吹打的那一面临时赶工搭建起来的;在装满整个社区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一切少许的财富的篮子旁边;躺在四处延伸的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饱受其他同样充满敌意、无法预料的族群的威胁之下,丈夫们与妻子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四肢交错,他们知道是身处于彼此互相支持和慰藉之中,知道对方是自己面对每日生活的困难的唯一的帮手,知道对方是那种不时降临南比克瓦拉人灵魂的忧郁之感的唯一慰藉。访问者第一次和印第安人一起宿营,看到如此完全一无所有的人类,心中充满焦虑和怜悯;似乎是某种永不止息的灾难把这些人碾压在一块充满恶意的大地地面上,令他们身无一物,完全赤裸地在闪烁不定的火光旁边颤抖。他在矮树丛中摸索前行,小心地不去碰到那些在他的视线中成为火光中一些温暖的反影的手臂、手掌和胸膛。但这副凄惨的景象却到处充满呢喃细语和轻声欢笑。成双成对的人们互相拥抱,好像是要找回一种已经失去的结合一体,他走过其身边也并没中止他们的互相爱抚的动作。他可以感觉的出来,他们每个人都具有一种庞大的善意,一种非常深沉的无忧无虑的态度,一种天真的、感人的动物性的满足,而且,把所有这些情感结合起来的,还有一种可以称为是最真实的、人类爱情的最感动人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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