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学者的良知”与所谓“西方经济学家”概念——答ouroboros君
分类: 随口一说 | 标签: 以自由看待发展, 学术, 经济学, 身份与暴力, 阿玛蒂亚·森 | 日期:2010-01-26
天翼按:ouroboros君在拙文《给发展找把尺》中留言,很值得我另起一篇进行回复。
ouroboros君留言:
古典经济学科学的一个方面就在于此,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历史的发展,其中有各种规定性,伦理的,道德的,各种不同发展层面演化出的不同意识形态,观念。经济学同样是历史的经济学,如若沦为所谓的“纯经济学”,竟可以断裂的研究社会经济问题,那么这种经济学对人类社会的发展除了提供几个所谓的模型、公理,并无深刻的影响。进一步说,发展经济学立足的现实在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学家更需有一种历史使命感(当然这需要良知),可以自信地对当代的西方经济学家说:“是的,这就是我们的现实!”而不是摇尾乞怜式的“唯西”。
“凯恩斯…哈罗德-多马…萨缪尔森…”
“该见鬼的该都见鬼去!”
不加批判地接收和狗吃屎并无两样。
胡天翼答复:
事实上,纯经济学研究未必是真的要“有用”,也就是说,很多经济学中精妙的理论几乎完全无法用于实践。比如说奥地利学派的思想,很可能永远没有国家会采用其主张,但毫无疑问的是,该学派的经济学理念是极富洞见的。
同样,许多经济学理论研究者并不是为了向决策者提意见而研究的,他们可能去研究几百年前的经济状态,为了验证他们的假设,但这个假设可能对现在一点意义都没有。
说真的,我有点怕“历史使命感”“良知”这些形容词。如果您熟悉奥地利学派,货币主义学派理念的话,肯定会觉得他们的主张多少有点“缺乏良知”,“缺乏同情心”,“缺乏历史使命感”,但他们理论在学术上方面造诣之精湛,无可争议(顺便说一句,米赛斯,弗里德曼这些大师在为人处世上也让人敬佩)。
我们不应该把学术判断和价值判断混淆起来,这也是当代很大的一个问题。需要关心的重点,不是某人主张看起来是“为老百姓说话”还是为“特权者说话”,这种判断是很容易变成主观臆断的;而是这个主张,它的理由是否充分,它的推论是否严谨。相反,如果一个学者说了老百姓“爱听的话”,但这个人的说法既无根据,亦无逻辑,说不定还是剽窃他人的成果,这种学者根本称不上“学者”,他说的话再有所谓的“历史使命感”,再有“良知”,他的所作所为都令我不齿。
您所云“不加批判地接收和狗吃屎并无两样”,这种说法我部分同意: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显得是挺傻的;但人家的说法的确对,但我们还硬要找出点错误批判,也没必要(如果您所指的“批判”(Critique)是哲学意义上的“批判”,那另当别论)。
这就牵涉到另外有一点:我一直不太喜欢的名词,就是“西方经济学家”。
这个词似乎暗指存在另一种人,叫“东方经济学家”——这种经济学家是谁?中国的经济学家吗?似乎不是。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经济学的人?好像也不是,因为马克思是德国人,德国我们一般认为是“西方”吧?所以这种把世界分为“东西方”的概念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
很好玩,我们会说“西方政治学”,“西方经济学”,却不会说“西方数学”,“西方物理学”,“西方化学”。要知道,中国古代不是没有数学——比如有各种“算经”,中国古代也有物理——想想张衡地动仪吧,中国古代也有炼丹术——这就是原始的化学。既然我们“自古以来”就有自己的“科学体系”,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叫法呢?
这种把世界“东西区分”的说法恰恰和阿玛蒂亚·森两本书《以自由看待发展》和《身份与暴力》的主旨相违背:第一,“自由”是“普世性”的,“发展”也是所有人都渴望的。没有说欧洲人要某种自由,而中国人打死都不要这种自由的道理;更不会说美国人要发展,中国人就是不要发展。第二,把地球六十多亿人简单分成两拨,然后笼统地描述他们的主张,这就陷入了“命运的幻象”之中,这一点您看我后一篇文章就明白了。
最后万分感谢您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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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您的回复我思考了许久是否该对您的批判给予答复。恰逢彼时情绪低落,认为与您纠缠这个话题毫无意义可言。毕竟看您的文章大概知道与您确也是道不甚同。不过正如美国老书《老生常谈》里所说的,“我必须和你这个狗娘养的在一起,不是吗?”是的,不只与您,我还得和很多狗娘养的在一起(对于我表现出的粗鲁请您见谅,毕竟我并不认为“草泥马”是个难以启口的词)。所以当今天突然想起还有这事时,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与您阐明我的几个鄙薄的观点。对于“西方经济学”这个令您大感不快的称呼,不管您承认与否,它确实是一个现实的存在。我也只能与您这样说,就我以为,中国从来就没产生过经济学,只有残段式的、不成体系的经济思想。因此,对于”经济学“这一学说,其就是源于西方,源于中国人所认为的那个泰西。在此我无意与您高谈起经济学说史,但是作为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我并不认为这会妨碍大家对此的理解:西方经济学,即以当今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为代表的,占据其社会主流地位的各种经济学说流派的总称,再进一步说,即马克思称之为的庸俗经济学(当然关于庸俗经济学的某些方面的正确性大可另行探讨)。当然您会问“那你们敬爱的马克思属于什么呢?”——一个在“西方”不断被宣判死刑的“幽灵”。作为一个对马克思思想具有极大兴趣的我在面对”西马“这样的称呼时同样深感不快,但是否我就该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高声呼号,或者像某些男性小盆友习惯在名胜古迹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一般,高傲地宣称:“看吧,这就是我发现的新大陆!”我想聪明的天翼童鞋相较于我自然更是闪耀着理性的光辉。
PS,关于您所说的奥地利学派的所谓纯经济学说,我自认了解颇少,只在学说史和皮毛的教科书宏微观里接触过。正如对于数学,我从来只能当其为一门精致的艺术,内心的“敬畏”使我总是也不敢亵玩他。而对于经济学方面,我呼唤的是能够增进人类的幸福,因此,对于如此精致的Austrian School,我更是自认精神境界低俗不可亦不敢与之欣然起舞。当然您完全可以说他增进了人类知识学的财富。
PPS,关于良知。我得承认我错了。您说的很对。我只能辩解当我说这话时并无表明我所说的处于的条件、环境还有自己真正的倾向。所以,对于良知这个问题,我只能说这是针对当下的中国现状而发的牢骚。当下我们看到太多的来自官方或者来自资本所豢养的文丐,对于他们所表现出的无耻,发出几声令人误以为是“文明古国式士大夫”的呼吁的“良知”,不知是否致您如此反感?我想一个具有世界精神的知识分子同样对当下的苦难深感切切,而非付之以几声冷笑。况且我确也相信,我们当下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这并不是说我以狭隘的民族地域观来看待这种问题,而是源于我们所处的现实:当下中国所处的苦难需要中国人自己来拯救,我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现状。
PPPS,不知是否该感谢您的回复,毕竟您的回复令我熬夜写下这些回复zzzzz…
young @ 2010年03月11日 |
万分感谢您的回复! :)
胡天翼 @ 2010年03月11日 |
[...] This post was mentioned on Twitter by 胡天翼, 胡天翼. 胡天翼 said: 《关于“学者的良知”与所谓“西方经济学家”概念——答ouroboros君》:1.我们不应该把学术判断和价值判断混淆起来,这也是当代很大的一个问题。2.把学术分为“东方西方”也是一种幻象。 http://hutianyi.net/?p=1661 [...]
Tweets that mention 胡天翼的独立博客 » 关于“学者的良知”与所谓“西方经济学家”概念——答ouroboros君 -- Topsy.com @ 2010年01月27日 |
弗里德曼 在他的《价格理论》里开篇名义的就谈了实证和规范经济学的区别,对此其实无需太多的进行阐释,作为一个合格的经济学的爱好者,这是常识。
而奥地利学派的关于自生秩序的演进,在我看来,资本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规则,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从我自己本身来看,我把经济学作为一种解剖社会的一种强力手段,而经济理论应该是纯粹的,是用来解释的。我不太喜欢宏观经济学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在其中我并不能分辨实证和规范。且很多“经济学家”喜欢把问题搞的很复杂,而我更喜欢的是奥地利学派认为整体是由个人的综合这样的一种看法的。
马克思说:哲学家解释世界,而更重要的是改变世界。其实我私底下认为这是越界了的。
不得不说,我个人更加犬儒一些。
悲剧啊。
stefwoo @ 2010年01月26日 |
您说得很好了,我没觉得您“犬儒”啊。呵呵……
胡天翼 @ 2010年01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