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说道，萨德虽然非常邪恶，但看过他书的人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相当有力，坏得让人没办法。那么下面我就有必要说说侯爵口中这个“卧房里的哲学”究竟讲了些什么。

萨德侯爵在书中借一位叫“多尔曼斯”的人之口阐述自己那套“反道德哲学”，而听他“宣讲”的人叫尤金妮，她是一个原本非常纯洁的少女——这点我在上一篇已经讲到过。

多尔曼斯由浅入深，从介绍一些关于性方面的基本知识入手，慢慢引出他对于当时道德的批判。比如在介绍完女性生殖器之后，他提到了“妓女”这个词语。尤金妮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多尔曼斯的朋友，即姐姐德·圣安姬夫人是这么解释的：

最可爱的人儿啊，所谓的妓女是指男人的放荡行为所针对的公开对象，她们随时都准备献出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因为天性所致，还是为了报酬。她们是快乐又应受到奖赏的人。一般舆论都攻击她们，但是许可证却给予她们荣誉。她们远比那些老古板的女人，更加为她们所努力要服务的社会所需要，不公正的社会不对她们表示尊敬，但她们也不去争取这种尊敬。那些认为这个头衔很光荣的女人，值得我们尊敬！她们是真正可爱的人，是唯一真正的哲学家！

虽然这段话是从德·圣安姬夫人口中说出来的，但实际上和多尔曼斯想表达的完全相同。从文学性来讲，这本小说的人物性格并不十分鲜明，除了还未变成荡妇的尤金妮外，其他几个人说的话，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把他们名字换一换也没什么问题。这先不管，我们来看看这段话表达的观念——是不是很“现代”？

上个月《南都周刊》有一篇文章《香港嫖客俱乐部》，讲的是性工作合法化的香港，公民们为妓女与嫖客争取更公正的权益所做的努力。这种在传统观点看来颇为激进的观念是不是和书中所说的不谋而合？

没错，萨德非常邪恶，而且是高度理性的邪恶，但他的理性分析后的结论常常是超前的，在当时看来是可怕的，可要是放到两百多年后的今天看，似乎又是进步的。这种例子很多，比如萨德反对宗教，反对教会禁锢人的思想，反对禁止堕胎，支持同性恋，主张性解放，主张女人应享有与男人同等的对于身体的支配权……这些在我们看来都是相当进步的思想。

不过，在萨德比我们现在的人走得更远，以至于提出很多我们难以接受的观点，比如多尔曼斯在书中认为毁谤、偷窃、由不道德所引起的罪行，可能对别人产生令人不快的影响、谋杀这四种行为都是无罪的。

我先说说萨德为什么认为“偷窃”是无罪的。

在古希腊，偷窃不仅是被允许的，而且还可以获得回报。斯巴达还公开支持偷窃，有几个民族认为偷窃是美德。为什么呢？因为偷窃可以培养勇气、力量、技巧、机智，这些都对培养共和体制有用。偷窃可以使贫富更均匀。由于偷窃的合法，财产的保护会更加困难，这就促进了自我保护能力差的人提升自己能力的积极性。一个共和政体国家的法律，怎么能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去尊敬一个拥有一切的人呢？这样公正吗？社会契约的要素是什么？不就是要一个人让出一点自由和财产，一遍确定和维持每个人的生存？当大家生活不平等的时候，有人挺身而出，进行偷窃，这种正义的行为怎么能视为罪恶呢？

我再说说为什么“谋杀”也是无罪的。

首先，人和所有大自然的生物一样，没有什么高下之分。所以，大自然不会格外关照人这个生物。因此，大自然创造一个人的代价，难道会多于创造一个猴子，一头大象的代价吗？不会。因此，大自然要毁灭一个猴子和毁灭一个人其实是完全一样的。从这个角度来看，“谋杀”，应该是大自然干的事情。但是，当人类沉迷于杀人时，那也是人们遵从大自然的意向，是大自然指示人类这样去做的。我们的憎意、复仇、战争，都是大自然给我们的，因此杀人也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义务。我们发过要摆脱封建统治，靠什么？不就是靠革命流血杀人吗？……有什么国家比罗马帝国更嗜杀？又有多少国家比罗马帝国更长久？……杀人可以让国家的人口不至难以承受……

写到这里，我觉得差不多了，再写下去就和邪教无异了。看完这些分析，您是否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至少从逻辑上讲，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萨德的“卧房哲学”，冷酷，罪恶，理性，又精巧。您赞同他的这套哲学吗？如果不赞同，他的分析，您说又错在哪里呢？

“世上只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最讲理性的康德同时对道德极度虔诚；而同样非常理性的萨德却恰恰相反，最痛恨道德。我们更应该相信谁？是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还是一生大部分时间关在牢狱和精神病院的人？

理性究竟能否战胜赤裸裸的罪恶，我下一次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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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w gold tks 没用的,都shi为了吃饭

  wowgold @ 2009年11月13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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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流行中英混搭回复？

    胡天翼 @ 2009年11月13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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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日子过腻了，
  萨德先生逻辑地决定重返自然，
  全身心地投入了兽类的怀抱。
  从此生活在一个没有虚伪道德的世界里。
  不过，依萨德先生如此高明之逻辑，
  想来他必是头有着狮子般雄心的驴子……

  ouroboros @ 2009年11月9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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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算“驴子”，他可是相当受推崇的怪才啊！

    胡天翼 @ 2009年11月10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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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小农夫这样说对不对，呵呵，小农夫没有什么学历，只能这样理解了。

  小农夫 @ 2009年11月8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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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前，这二个字要是能够正确地放在某件事物上，不但放的那个人思想要超前，也得让看的人思想也跟上呀。所以大多数时候超前就意味着受打击呀。

  小农夫 @ 2009年11月8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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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觉得只要逻辑上推演没问题的结论，尽管看起来荒谬，但多多少少是有点意义的。比如男女平等，废除奴隶制等等理念，都是从简单的逻辑出发推演出来的。萨德作为启蒙时期的一位“奇人”，他的很多想法都是极富远见的，这点我文章里说过。

    但他受打击我觉得还是“罪有应得”，他宣言毁谤，谋杀等等，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这不是说我思想禁锢，而是我发现他这套“哲学”中存在内在的逻辑问题。也就是说他的逻辑推演如果仔细推敲并不完美，因此，看上去很精彩的分析，实际上并不正确。

    具体他怎么错，我卖个关子，下次再讲。

    胡天翼 @ 2009年11月8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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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转过来看了 我原先是站在社会福利和契约的角度做出那种结论的
  偷窃指的是“不问自取” 它本身具有资源再配置的客观属性 同时其实现也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称上的”
  我就联想到了理性人假设下证券交易，性质也差不多，最终是信息较完备的一方从较不完备的那方获取资金

  偷窃的公开化、合法化会使得生产所得的私有财产很难受到平等的保护，只有达到一定量级的财富量才能将其留住
  我猜想这种情况下，偷窃者工会和资源掌握者协会双寡头串谋的社会结构是不难产生的。如果把偷窃换成金融业，不就和当今的金融-政治体系很类似么？
  博主又是怎么想的呢？

  BTW 我出生于未央八月 与博主同为双十 赶上了末班车

  贝壳 @ 2009年11月7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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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利用制度，或者别人都不懂的技术（例如您说的“金融”），来偷取稀里糊涂的无知群众的钱，这也是一种偷窃。但大部分人不觉得这是偷，因为被偷没看到自己口袋里的“现金”消失；偷的人也这么觉得，因此也心安理得一点。

    信息不对称是否也是一种不公平呢？应该是，虽然这是客观造成的。萨德的想法就是充分调动自己的一切能力，相互偷窃，达到某种平衡——也许不会平衡，有些人笨，只能活该被偷，但这也“很好”，让大自然消灭这种“劣等人”。

    这让我想起了当时法国对“金融”非常恐惧，一说到“金融”，当时的法国人就想到“欺骗”，“偷窃”。说不定萨德的这番逻辑也受以前金融家的“滔天罪行”启发而来的。

    您这个联想真是很有意思。谢谢！

    胡天翼 @ 2009年11月8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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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靠革命留学杀人吗？
  一遍确定和维持每个人的生存

  错别字挺多

  从反面思考确实不错，但其中逻辑并非无可厚非

  时雨 @ 2009年11月7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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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我时间紧迫，匆忙写完，没认真校对。这次改了几个错别字，您看还行吗？

    一遍确定和维持每个人的生存
    =====================
    呃……您这句是什么意思啊？

    胡天翼 @ 2009年11月7日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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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his post was mentioned on Twitter by 胡天翼 and 胡天翼, 胡天翼. 胡天翼 said: 《罪恶理性批判（中）》：为什么“偷窃”是美德；为什么“谋杀”不是罪——萨德在书中理性分析。 http://hutianyi.net/?p=1482 [...]

  Tweets that mention 胡天翼的独立博客 » 罪恶理性批判（中） -- Topsy.com @ 2009年11月7日 | 回复